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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山云】子非鱼
古凉烟 发表于 2009-01-03 17:57:28
如果。
我是说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了，对你来说真正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事物。而偏偏又失去了的话。
怎么办才好？
经久未变的，是日光。
倾洒而下的，明亮而清澈的光线。在抵达世间之前的遥远路途，有多么遥远，无法丈量。不曾预约却又始终日复一日的抵达，从未缺席。为什么会有，如此永恒的东西呢？
云雀在日光下狭起眼，静静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日光和人群。
被注视着的少年，有矫健的身姿和利落的投球姿势。白色小球在空气中划下优美有力的弧线，在落地的那一刻，如同钝重的石块落入湖中，激荡起无数水花疯狂扩散。少年在一大片的人声鼎沸中抬起汗水淋漓的脸，把球棒随意的往肩上一放，抓抓自己黑色的短发，得意的笑了起来。
明亮的充满生机的植物，只要一点点雨水和阳光，就能一日一日的茁壮成长为自己无法丈量的生物。
他把窗帘拉上，瞬间阴暗下来的房间里，依然传来棒球场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
明亮的引人注目的生物。
他往椅子上一躺，手臂搭上来遮住眼睛。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让人奋不顾身的理由吗。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真理。
通往天台的木门，每次拉开的时候，都发出经久未修的木质无法承受重量似的痛苦的吱呀声。于是他每次拉开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这样轻轻把门打开，拾级而上，踏上天台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瞬间开阔起来的视野，和水泥地上挺尸的人。
他慢慢走过去，步履中听闻少年平稳的呼吸声。他好像真的累了呢，四肢大开，睡得很沉。嘴唇微张着，眉毛舒展开来。身上还穿着脏脏的棒球服。十分安稳而毫无防备的姿势。他蹲下身来，慢慢把手指张开，放到少年起伏的喉咙上。生命鲜活而脆弱的脉动传递到他手上，瞬间充满了比伤口更致命的诱惑。五指微微有些颤抖的在空气中僵持着，挣扎着，然后，在终于下定决心收拢那一刻突然被电到一般弹开。
他站起来，踢了他一脚。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在这儿找死呢吧？”
“啊啊，云雀”，少年丝毫不知刚才差点死去的事，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因为云雀每天都在这里吃午饭的说，所以我来找你，结果不在。”
“你以为现在还是吃午饭的时间？”
“没办法啊，我等着等着你还不来，实在忍不住就睡着了嘛。”少年状似不满的撅嘴，双手就这么环上了腰，然后把黑发的脑袋支了过来蹭啊蹭的，一边还打了个哈欠。
“那么，来找我做什么？”
“啊，今天，你还是没来呢。今天都是半决赛了，不是说了让你一定要来吗？”
“我为什么就非得听你的？”把手放到少年肩膀上，一用力，就把少年硬拉离自己的身体。
“讨厌，云雀最近好冷淡”，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
“生气？我吗？”
“虽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反正对不起啦。”
“……”
“云雀，我跟你说啊，狱寺和阿纲今天来我家学做寿司。”
“……”
“你不知道，狱寺笨死了，把糖当成盐放进饭团里。甜得我啊，哈哈~~~真是笨惨了！阿纲还说他……”
“闭嘴。”
“啊？怎么？我只是和阿纲他们……”
“我叫你闭嘴！”玻璃被扫下桌子，破碎的声音尖利而突兀。山本傻眼的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生气起来的云雀，从碎玻璃里淌出的水瞬间漫上他的脚。
“怎，怎么了，云雀？”
“出去。立刻从这里给我出去！”
“你不要想多了。我只是心情不好，不想看到你那张讨厌的脸而已。”
“啊，是吗？我还以为我长得挺帅的说。”
“……丑死了。”
“哈哈，云雀在闹别扭呢。”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少年的眼睛定定的认真的看住自己，充满了无法直视的明亮的光，“周末的决赛，一定要来哦。说定了。”
云雀躺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光线渐渐褪去的天空慢慢呈现出灰蓝色。下面传出棒球场收工的声音。他闭上眼睛。
生气吗？才不会是这么回事。
你只是想把自己和我分享而已，我知道。
我是知道的。
但是。
我讨厌除了我以外，你喜欢的一切事物。
周末是个好天气。日光比往常甚为明亮。风清澈而凉爽。云雀站在天台上，需要把手举到眼睛上方，挡住阳光，才能看清楚楼下奔跑着的人影。那个人自信的笑着，身体微躬，拿着球棒的手臂矫健而有力。云雀对于在下面如此之多的细小的人中依然能够一眼捕捉到那个人这件事，充满了挫败感。
他看着他利落的挥棒，他和队友契合的互相配合，他得意的直起身子笑，他在一个全垒打后，对着观众席兴高采烈的挥手。
他慢慢把举在眼睛上方的手滑了下来，压住眼睛。牙关紧紧咬住，喉咙里是一片干涩，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忘记，我喜欢着的，是什么样的你。
是，我没有忘记。
总是明亮的笑着的，受人爱戴的你。
把棒球视为自己生命，还曾为它自杀的你。
大脑一根筋，笨笨的你。
有阿纲，狱寺他们的你。
家里开着寿司店的你。
善良的你。
喜欢着我的你。
即使被骂，被咬杀，也还是温柔地看着我的你。
这样的，不属于我一个人的你。
挂在头顶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它摇摇欲坠呢。
他听着脚步声向着自己慢慢靠近，却并不起身。直到盖住眼睛的手指上猩红的光消失，他才把手指放开。山本站在躺着的自己身前，俯下身来笑笑的看着自己。过于近的脸颊让对方脸上的热气直扑上他面上来。
“什么嘛，云雀还是来了嘛。虽然在这里看着比较模糊。怎么样，看到棒球决赛冠军的英姿了吧？”少年弯起来的眼睛，得意笑着的嘴角，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无端让人有想要哽咽的冲动。他伸出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拉近。
“呐，山本，来做吧。”
嘴唇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柔软而真实，少年身上有新鲜的汗水的味道，体温高得灼人。温柔而辗转的吻，在贴近自己的那一刻就不断传递过来的，对方血液流动的温度。他听见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混合着血液流动的速度，一直汇到嘴唇处，在和少年的嘴唇结合的地方乱成一团。他紧紧抓住对方的衣领，尽量贴紧他。仿佛这样就可以真正的完全拥有他。手臂紧紧圈住对方，就完成了束缚，从此再不能从这双手臂出去。
阳光的温度很灼人，他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啊，为什么我总是想起以前呢。
我记得你所有低头的时候，微笑的时候。
你所有低声细语的时候。
云雀，我爱你。
可是能有什么，永恒得如同阳光，经年不变。
云雀，你喜欢我吗？
在我面前随便说着的深情的话语。把你认真的脸凑到我的面前。
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可能性是完全不同的。你有很多东西，而我只有你而已，如果失去，我将没有任何退路。
云雀，一起嘛。
一起。一起什么。你有那么多的，我无法参与的事。
你的整个生命，我只参与了部分。
而你却参与了我的所有。
云雀，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啊，这么办呐？
你有棒球。有狱寺。有阿纲。你有什么离不开的理由。有什么无法去微笑的理由。真正一无所有的那一个是我。
云雀，你也对我温柔些嘛。
总是偎到自己胸口来的头发，黑色而柔软的头发，在自己肌肤上蹭啊蹭啊的，像小猫一样。猫是不忠诚的生物。不安全，不被信任的。
云雀，以后也能这样一起看日光就好了。
不。真正不安全的，岌岌可危的是只用一根柱子就妄图撑住整个天空的我。
云雀，为什么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危险的那一个，是我。
“……真想……毁了你啊……”他在迷蒙的激情中微微张口。
“嗯？云雀，你说什么？”
“……”
离不开的那一个，从来都是我。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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